“他接了。”婆婆说。“但他没吃。他把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,就那样捏着。我蹲在那儿等他会不会拆开。他没拆。他把糖捏在手里,继续画他的。”
“画的什么。”
“我还是看不出来。但他画的时候糖一直在他手里。他不吃,也不放下。”
婆婆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父亲叫我走了。我起来的时候他抬头看我。然后他把糖放到衣兜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衣服胸口有一个很小的兜。他把糖放进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,怕压到糖。”
“放进去之后呢。”
“继续画他的。”
——
甚尔的右手在膝盖上又动了一下,他自己把那一下压了回去。
孔时雨的左手从膝盖上挪了大概两厘米。挪到了甚尔右手旁边的位置。没碰到甚尔,但在近乎可以碰到的距离上。
甚尔没看孔。手没再动。
他继续听。
——
“然后他被送走了。”甚尔说。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昭和十八年,大概。”婆婆说,“我父亲告诉我的。他说,上ノ谷那家的孩子送走了。我问送去哪里。我父亲说他也不知道。”
“送走的原因?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那时候很多孩子被送去别的地方。”孔时雨说,“躲空袭、投靠亲戚,那一类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婆婆说,“但上ノ谷这边没受过空袭——山里。没必要躲。”
“那就是别的原因。”
“可能是钱。”婆婆说,“那一代日子都难过。有些家里养不起孩子就送出去。那家的丈夫已经死了,前一年阵亡的通知书到的。留下那女人和那孩子。”
“送给了谁。”
“不知道。我父亲没说,可能他也不知道。”
甚尔点头。
“后来那女人一直在。”婆婆说,“一直住在那个屋子里。村子里别的人家陆续搬走,她没搬。”
“她出来吗?”
“很少。”
“您后来见过她。”
婆婆想了一下。
“……见过一次。”她说。“后面,我大概十七八岁。我父亲已经不再去上ノ谷了,没什么生意可做。我自己路过那边,那时候我在村子里帮家里干活。她正好从屋里出来。”
“她什么样?”
婆婆的目光又挪开了。
“——我记不清她的脸。”她说。
她在思考,有点疑惑的样子。
“您不是见过她吗?”
“见过。但那天我看到她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往路那边看,山外面的方向。她没有看我。我从她身边走过去,她没动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在那个姿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