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统的木门。没有门铃
甚尔站在门前一秒,然后用右手敲了两下。
没反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,这次重一点。
里面传来脚步声,缓慢,拖拉在木地板上。过了大概二十秒,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梅田婆婆。
跟想象中一样,是个瘦小的老太太,头发全白,盘在后面挽着一个小小的发髻。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绵织居家和服,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毛衣。脸上的皮肤像薄薄的一层纸,下面的骨架清楚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见过足够多事情,剩下一种光亮。
她抬头看两人。甚尔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脸跟她的视线平齐。
“打扰了。我是伏黑,这位是孔。慈照寺的住持给您打过电话。”
婆婆点了一下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有点哑,但咬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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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土间脱鞋。婆婆已经转身往里走,脚步很慢但挺稳。
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深。进门之后是一条窄走廊,右手边一间居间,八张榻榻米左右。地炉坑在中间,上面是矮桌,地炉里没烧炭,用一个小电暖器代替。婆婆走到矮桌的一侧坐下,示意他们坐对面。
甚尔先跪坐下,然后把柚子饼的纸盒双手——虚的双手——递过去。
“这个给您。”
婆婆接过。她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店名。
“绫糖铺的。”她说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。”
“定食屋老板讲的。”
“哦,松桑家的。”婆婆点头,“他在那边开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她把纸盒放在矮桌的一角。没有打开。
——
婆婆把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住持说,你们要去上ノ谷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边的水渗到松本家的温泉里面,要出事了吧。”
甚尔愣了一下。
“您知道?”
“这些年一直在往外涨。”婆婆说,“我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房子的方向。九十三岁的老人耳朵不好,但身体对咒力的感受是另一套。身体老到一个程度之后,对那种东西反而更敏感。
“您不怕?”甚尔问。
婆婆笑了一下。
“我九十三了。”她说,“那边的东西要带我走,我也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何况它不带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要等的人不是我。”婆婆说。
——
甚尔没接。他的视线落在矮桌的木纹上,停了一秒。
孔时雨在他右边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