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正了一点,看了看窗外。东京的街道已经彻底亮起来了。便利店、居酒屋、路灯。四月的傍晚六点五十分,天还亮着,深蓝偏紫,浮出一点暮色。
他的呼吸深了一点。
——
甚尔在电梯里靠着墙。他不看内壁反射的自己。一天走下来,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孔时雨拿出钥匙。
——
玄关。
感应灯亮起来——黄色的暖光、只能照到玄关的那一小块地。
甚尔先进去。脱鞋。他这次没有像京都那样摆鞋——他把鞋踢到一边。
鱼缸的定时灯开了。蓝光从客厅那面墙投出来。
甚尔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下。
从肩膀开始、经过胸腔、到膝盖。他让一种感觉流过全身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——
孔时雨在他后面进门。把行李放在玄关地上。两个背包和一个拉杆箱,今天不整理。
他走进客厅,甚尔还在客厅中间站着。
孔经过他身旁——走得慢了一些。经过的那一秒,孔的左臂从甚尔背后一侧擦过。
甚尔没动。他的眼睛睁开了。
他看着鱼缸。
鱼在水里慢慢游。几条灯科鱼、一条红绿灯、水草的叶子在过滤器的水流里轻轻动。这些东西三天前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,今天就是什么样。
——
孔时雨走到厨房,冰箱的黄光打开,孔的背影在那个光里。
他看了一会儿,关上冰箱门。
“没什么能吃的。”他说。
甚尔从客厅走过来,靠在厨房门框上。
“那家泰国菜。”他说。
“你点。”
甚尔拿出手机,但“你知道我不请男人吃饭。”
——
孔时雨去浴室冲澡。他从早上开山路出发到现在,身上是山里的泥和汗。甚尔坐在客厅沙发上。
鱼缸的蓝光打在他身上。
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,摸出那张铅笔字的纸条。打开。
“小路上去一个钟头。左边。”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纸条叠好——沿着原来的折痕——放回外套口袋。
——
门铃响了。甚尔去门口取外卖。孔时雨还在浴室里——水声。
三个塑料袋,装在保温袋里。甚尔拎到客厅矮桌上,一样一样拿出来。冬阴功汤一盒、绿咖喱一盒、泰式炒河粉一盒、一份凉拌青木瓜、两碗白米饭。
他没打开。等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