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是。”
“您留在这里。”孔说,“我们进去办。”
佐藤大叔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前面的杂草,又看了一眼孔。
“——明白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。大概这种活儿里客户不进现场是常理。他自己可能也不想进去——白天看那一片几百个球的画面已经够他消化一阵子了。
他在原地站住。
——
两个人再往里走。
杂草从腿到腰,绕过那两棵长歪的杂木。
旧本垒还在那里。几百个球还在那里。傍晚的光打在最前面那一层球上,白皮反着金色的光。再往里的那些,光照不到那么深。
甚尔站在旧本垒前面,球棒夹在残肢下面。一层轻热稳定地罩着。
孔退到本垒后方大概十五米的位置,挑了一块比较平的地——杂草浅一点,地面踩上去比较稳。
“伏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位置可以吗?”
甚尔转头看了一下,“再过去两步。”
孔退两步。脚边的杂草弹回来。
“行。”
孔脱下西装外套放在一旁,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棒球,在金本店附近的体育商店顺手买的。
甚尔右手把球棒从胳膊下取出来,单手握住,试了一下握把的位置。往上滑半寸,手掌握稳了。
——
单手挥棒。
两手挥棒讲的是力的传递,左手拉、右手推、腰转动、重心从后脚换到前脚。单手挥棒不能这么打。少了一半的扭矩支点,球棒在空中会偏。
甚尔站在那里想了大概两秒。
那不是棒球的挥棒了。
身体记得另一种发力——以前用单手节棍的发力,游云。肩起、腰送、手腕在末端甩、力从根节传到尖端、击中目标。
甚尔右手把球棒举到右肩上方。重心压在后脚,腰侧转半圈,肩松着。
残肢搁在身侧,但残肢的下半截抵住了肋骨下方,作支点。这是他这一年来发展出来的动作。残肢虽然短,但能给身体的右侧提供一个稳定的反作用力。少了左臂的扭力,这个动作能补回去一部分。
身体里那种持续的轻热稳定下来了。
“——投。”
——
孔右手把球举起来。
孔投球的姿势。没有大幅度抬腿,简洁、不花哨——右脚踏地,腰侧转半圈,肩松,手腕轻轻甩。
球出手。
一道直线穿过傍晚的光。
甚尔不动。看着球过来。
球到了距离他大概一米的位置。
右肩出手。球棒从右肩上方扫出去,肩沉、腰送、手腕在最后一刻甩过来——
击中。
清脆的木质击球声从荒地中央炸开,蝉鸣被压了半秒。